∏千年以后

相忘于江湖-----周芷若篇

“四月天,梅雨厌厌,在窗前,我想见你的脸
念你的时光,比相聚长,怨你的界限,比爱短
放你走,换我忧,忧快乐,忧温柔,太过蹉跎
我并非别无选择,只是不想再错
也许我真的爱的,你给不了我
换我走,放你过,过缘份,过执著,享受漂泊
在另个四月他日,陌生地重逢
愿你快乐,而我也自由”



很偶尔的某个时刻，脑海中骤然跃过一双雾水般朦胧的美目，几多苦楚，几多哀怨，几多隐忍，我知道那是芷若的眼眸。
那原本清澈如水，灵动地仿佛会说话的双眼，似乎在倾诉着她心中无法说出的苦涩。

“你知道一步之遥的距离有多漫长吗？
这仅仅的一步，却是我永远到不了的海角天涯。
只是，我曾经那么接近幸福……”

是没有缘吗？幼年时的患难与共，以为青梅伴竹马。
是没有份吗？有过他付诸性命的誓言，有过令世人赞叹的婚礼。
只是他的誓言中没有情爱，婚礼最终没有结束。
虽然只差一点，但毕竟灰不是黑，也不是白。
她要的，永远也得不到。

93倚天中的周芷若是个另人无比心疼的女子，因为很多时候的痛苦没有对与错。
她的一生不过是深爱了一个不爱她的男子，爱到痛苦，爱到病态，爱到惨烈。
曾经在汉水畔唱曲维生的小女孩，只因偶然一次的相遇而改变了一生。只因那个体弱又倔强的少年却勾起了她心底所有的爱怜。


幸福，这个词似乎一直离她很遥远。
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让她尝尽人间的疾苦，而后又在峨嵋众女子中默默的长大，生活环境逼迫她养成温顺乖巧却又自爱自强的个性。
她原是个非常善良纯净的女孩，对尘世中的名与利未曾有过半点的向往。很多时候，她更愿意和小动物同大自然安静悠然地过完她渺小的人生。
她时常也会想起那个俊秀的少年，也许他在某一个地方平静的生活，也许他已不在人世。不会对任何人提起，独自为他伤悲，那只是深埋在她心中小小的喜悦与哀愁。

那是一场分外美丽的绮梦，美地让她希望永远不会醒来，美地让她拒绝去看清事实。
一别十年后，居然又相逢。
当他说“两次喂饭之恩，永不能忘！”
那一刻，她惊喜万分。
他尚在人间！那个瘦弱的少年已成长为一个健康俊朗的男子。
她从没想过会与他重逢，她对自己的人生其实从来也没有过太多的幻想。
然而，在那一瞬间，一切都开始改变。

她与他眉目相接，旁若无人。
她与他互相袒护，关心直至。
她与他轻声细语，柔情脉脉。
光明顶的那一剑，刺开他的胸膛，也刺开她心底深埋的情种。
更让世人都通晓了她与他之间的暧昧。

她很快乐，凄苦的人生第一次尝到蜜一般的甜意。
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，这个上天赐予的甜美的梦在她的心中再也萦绕不去。
每每夜里，细数他俩的过往，细数他看她的眼神。即使是师傅的责骂，师姐的嘲讽也只会让她暗喜于心头。

那个从小唤作无忌哥哥的男子带给她未曾有过的欢喜与期盼。
那个有着比海洋更宽阔，比水波更温柔的心灵的男子；
那个曾经与她共患难，曾经说着心甘情愿把自己性命交付给她的男子；
那个自她八岁起就已记入心房的男子；
那个整个江湖的人都以为是在迷恋着她的男子。
她怎可能不爱他？

但求君心似我心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她以为他和自己心灵相通。
她以为他就是自己一生的归依。
她以为他就是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情。

然而，一切都错了。
她想错了，她的师傅想错了，整个江湖都想错了。

那位艳若玫瑰的蒙古郡主乍然的出现，顿时给她微露的晴空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那个叫赵敏的女子就像一道天地间最耀眼的光芒，那么灿烂夺目。而她自己却似阳光顾不到的青苔，那么孱弱卑微。
最令她难以忍受的，是那女子几乎夺走了自己在无忌眼中所有的聚光。
当他望向赵敏时，他的眼光，他的神情，他的一举一动，是如此的特别。
她纤细的心敏感地察觉到，那是不曾对她有过，不曾对他身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的特别。

∏千年以后

怎可能不嫉妒她？

其实内心深处，她羡慕这位郡主。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，怎会有女子如此的豪迈潇洒，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，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。
而她却永远只是习惯把一切喜怒哀乐往心里掩藏。
那夜，如同再生父母的**决绝的弃下了她，却逼迫她走向一条完全违背自己心愿的道路。
“若与张无忌成婚，生子世世，生女代代为娼！”
她含泪立下**临终前交代的誓言，套上了那个如同枷锁的掌门指环。
她仿佛总是身处唤天不应，叫地不灵的境地。
她没有选择，只能接受。
于是在最伤心的时候，推开他温暖的怀抱，任由自己在漫漫寒夜中无尽的心碎。


若是没有那个郡主，若是没有那个郡主。
对镜顾盼多回，也是秀如芝兰的容颜。
她知道自己有着绝世的美貌，自那个宋青书的眼中，她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的人儿。这样的容颜，难道他会不喜爱吗？
她总认为无忌最爱的人该是她，那个郡主不过是他暂时的魔障。
一个是蒙古大敌，一个是幼年恩人。
一个是阴险狡诈，一个是温柔善良。
她不懂，无论怎么盘算，他也只可能爱她，只可能选她。
她不懂，如此温厚纯善的张大哥怎么会被那样一个女子迷惑心神。
她一定是妖精的化身，她恨她间接害死了养育自己的师傅，恨她使自己背负起过于沉重的压力，更恨她占据了本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无忌的心。
他曾对她说：“你是个好人，好人一定会有好报。”
是吗？那为何温良如她却要失去一切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最爱被人夺走？
强烈的仇恨和嫉妒仿佛一团熊熊烈火，在她柔弱沉闷的外表下，不断的交织燃烧，愈演愈烈，吞噬了她的良知。
当赵敏的鲜血染满她手中的剑，她原本清秀绝俗的脸庞居然带着残忍的笑意。
她已不在是那个汉水畔与世无争的小女孩。

也许情到深处情转执，她依然幻想着她美丽的梦。
穿戴上梦寐以求的凤冠霞披，她盲目的喜悦甚至忽视了他眼中的犹豫。
她也曾相信伟大的是感情，最后却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。
赵敏的出现就是她噩梦命运的开始。
江湖上最为轰动的一场婚礼，不是来自与她与他的结合，而是他公然的弃她而去。
在千百双眼睛的诧异中，他就这么毫不迟疑地抛下她，跟着那妖女离开了，抛下她独自去面对所有的疑问和耻笑。
她伤了自尊？这是当然。从此,她将是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，这是必然。
然而，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，她只是在意他的心，可他的心里没有她。
“我周芷若从今以后同姓张的恩断义绝！”
在他抛下她的那一刻，她终于悲愤的领悟到两件事。他对赵敏深不可侧的感情，和她自小就注定被幸福遗弃的命运。

执念，执念，迷失了方向便成了一种罪孽。
她固执地陷入一种近似疯狂的念头。她要傲视所有瞧不起她的人。
她不愿承认，她的心已经卑微到了极致，她要逃避到自己塑造的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中去。
心底不断地浮现他的名字，只是因为恨他。想到他的唯一理由，只是因为他是她扬名天下的捷径。
自欺欺人直到完全的走火入魔，**之花终于在她的心头绽放。

当她终于在江湖上傲视群雄的时候，她丝毫没有感到应有的快乐，她的心仍然是无边无际的空洞。
她冷眼看着他对赵敏的挚情，心里竟然还有着说不出口的酸楚。
她其实一直没看错人，张无忌的确是一个极其重情义的男子。就算是他知道自己是抢刀杀人的真正凶手，却依然愿意和她做朋友。
而爱上这样一个人却比爱上一个薄情负心汉更另人痛苦。  
他确实值得你爱，只是他爱的不是你，怨他什么又恨他什么呢？如果他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，你也不会如此的爱他了。
可是她又该去怨谁呢？如果她不是他的所爱，为什么又要让他们相遇呢？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如此爱他呢？
朋友？这个在她心中纠缠了几乎半世的梦魇，到头来就像他说的这般云淡风清吗？
她想不通，他怎就能将一切的恩恩怨怨看得如此淡泊。她的感情似乎只有怨恨，仿佛永远只有她在痛苦，为什么她就只能是注定悲惨的那一个？


有太多时候，善与恶，是与非，都只在一念之间。辩不清的原由，理不清的情仇。
当她亲眼看着待自己有如亲孙女的张爷爷在自己的面前仙逝，看着无忌用从没有过极度仇视的眼光看向她。她突然意识到，原来，仇恨已经让她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，丧心病狂的人。
“人世间有太多的诱惑和困扰，就像一片迷雾，使人迷失了方向，找不到出路。于是，只得在迷雾中打转，以致于彷徨，困乏，痛苦。”
而她一直以来在自己营造的迷雾中团团打转，纠缠不休，却令自己愈来愈痛苦。
世上的一切本无该或不该，都自有它顺其自然的道理。她何必一而再，再而三的强求着不必要的执着。
张爷爷用假死去点拨她的偏执，**临死的委以重任其实也是对她的厚爱，无忌一直待她都不错。宋青书甚至为她妄送了性命。其实她并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人，一切的心魔都是自取。
只是人世间爱恨情仇的滋味，她已经害怕，已经厌倦。只有天地间必然有她去追寻的意义。

“无根树，花正幽，贪恋荣华谁肯休？
浮生事，苦海舟，荡去飘来不自由。”

她回首，看向无忌和他注定的爱人，她的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笑容。
真的不爱了吗？那么沉重的感情就一夜间湮灭了吗？
也许，爱你但与你无关。也许真的无情既无种，无性亦无生。

超脱一切，超脱了自我，她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。


(转自绿柳山庄)